杨赟依旧笑眯眯：“都没问我们，你已经知道我和你陆总的口味了？”贺晓远回视杨赟，又冲也看着他的陆琛看了眼，解释道：“和陆总吃过饭，差不多知道陆总的口味，也帮杨总带过饭，刚刚又看您一直挑清淡的吃，猜您不爱吃重口的。”又道：“看你们在聊，就没打断你们多问，我自己自作主张了。”跟着再道：“要是等会儿菜上了不合口味，杨总您跟我说，我再来换。”一番话令桌上另两个男人一齐莞尔的同时默默对视了眼。杨赟更是隔桌笑看陆琛：“你教的？他从哪儿学的？说话这么滴水不漏。”陆琛含笑，转头看看贺晓远，贺晓远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。杨赟又道：“上个这么会说话的，还是乔思行。”听得贺晓远跟着默默看向杨赟。乔总？后知后觉：这好像是在夸他。贺晓远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了，觉得自己也没怎么，就换了道菜、顺便解释了下而已。杨赟这时看看贺晓远，话题一拐，聊起了乔思行：“知道乔总当年怎么升上来的吗？”嗯？贺晓远当然不知道，摇了摇头。杨赟笑：“我提的，然后跟你家陆总推荐的他。”回忆的神态，“他当年可是又会说话又会办事儿，就跟你刚刚一样，不提他提谁。”贺晓远听了，默默品味，觉得杨赟这是表面夸乔总暗中夸了他，心里多少是有些高兴的，但也没飘，清楚自己不能和乔思行比。陆琛一直没说什么、含着笑，这时换筷子，拿手边的公筷给贺晓远夹了道菜。贺晓远的视线便从碗里的菜，顺着筷子来到陆琛的面孔上，轻声道了句“谢谢”。这一幕被杨赟瞧得一清二楚，算是看出来了：两人私交有，但还没那么熟。陆琛肉眼可见的对年轻男孩儿非常包容，在他眼里，甚至可以说是偏爱；贺晓远则是该有的尊重和客气一点儿不少，一看就知道他特别重视和陆琛的关系。杨赟吃吃菜，人一直笑眯眯的，这时候眼尾眯起来，觉得眼前的画面挺有意思的：大boss和小职员，啧。饭到尾声，贺晓远离开、去卫生间。人前脚刚走，包厢门合上，后脚杨赟就往椅背一靠，隔桌遥看陆琛，揶揄：“你这么大个老板，怎么好意思？”好意思下手？还是对年纪这么轻的小男生？陆琛端起茶抿了口，没答，只撩了撩眼皮，冲杨赟浅淡的扫了眼。杨赟跟着道：“还把人弄我这儿。”陆琛这才不紧不慢道：“你那边是他自己本来就要去的。”杨赟不好糊弄：“少来，你不给他看那么多详细的案子资料，他能知道我这儿？”说白了，还不是某人故意引导的。陆琛又抿了口茶，这时道：“你一把年纪、岁数摆在这里，好意思拿使唤当试探？”杨赟坐起身，胳膊交叠的往桌沿一搭，笑呵呵，满脸“我就这样”的无所畏惧：“诶！我还就这样了！”怎么地？！杨赟跟个老小孩儿耍无赖一样，说：“我还就让他跑腿了，摸摸他的脾气；还就跟他畅谈未来画饼了，看他浮不浮躁、沉不沉得住气；还就问他点儿有的没的了，看他够不够聪明、会不会被我绕进去。”“诶！我就这样！”陆琛四平八稳，耐着性子听了，听完道：“试完了？觉得人怎么样？不好？不好我直接调走。”杨赟这次不说话了，斜着眼睛默默瞄陆琛这大尾巴狼，瞄了会儿，拖腔带调道：“好，怎么不好，没听我刚刚都拿他跟乔思行比了吗？”“小乔我多喜欢啊。”言下之意：能和乔思行比的，在他这儿当然也不会赖到哪里去。陆琛含了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在唇边，没再说什么，过了会儿，不紧不慢道：“最迟一个月，我要在项目组看到他。”杨赟胳膊撑桌，晃了晃腿，没个正形地瞧了瞧陆琛，不情不愿又底气十足的样子：“行，一个月就一个月。”陆琛这时握着小茶杯举向杨赟，杨赟跟着举杯，两个杯子清脆的碰了碰，场面形同大尾巴狼和牧羊犬就小羊羔的交接问题达成了国际共识。杨赟默默咂嘴回了下味儿，有种自己不是条狗，呸，不是个人的感觉——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像个人（羊）贩子。不久，“小羊”回来了，刚坐下，陆琛便温和地问道：“吃饱了吗？”“饱了。”贺晓远点点头。跟着问：“觉得这家味道怎么样？”陆琛：“还可以。”贺晓远：“环境也挺好的。”
杨赟这时插嘴，冲贺晓远示意陆琛那边，道：“小远啊，你平时私下里也喊他陆总？”招牌笑眯眯：“也太见外了吧？”贺晓远一顿：“这倒没有。”杨赟好奇：“那叫什么？名字？”陆琛瞥杨赟，觉得有人没话瞎找话，贺晓远看看陆琛，如实回复杨赟道：“我一般喊哥。”“哦，这样啊。”“哦”的时候，杨赟嘴巴和眼睛都同时圆了，神情间一派揶揄，又被陆琛眼含警告的瞥了眼。杨赟却不怕死的来了句：“这样吧，小远，我们也别见外了，公司你喊我杨总，私下里你也换个称呼吧。”一脸和蔼可亲，“我比你大不少，你喊我哥不合适，就喊我叔吧。”叔？贺晓远一顿，反应很快的意识到这好像不是他喊杨赟什么的问题。他来回在杨赟和陆琛之间扫了扫，非常聪明地问了句：“那杨总和陆总私下里都相互怎么称呼的？”杨赟嘴里：“喊名字。”心里：当然是喊boss啦。但如果在场有小男孩能改口喊叔叔，那某位大boss的辈分自然跟着降，想想就爽。杨赟：哈哈哈哈哈哈。杨赟想想觉得太有趣了，没忍住，当着另外两人的面哈哈哈哈的笑了出来。笑得贺晓远一脸莫名、陆琛表情幽幽。贺晓远跟着看向陆琛，陆琛：“他无聊、笑点还低，别理他。”杨赟则边笑边摸出手机，戳着屏幕发消息：【老婆，我跟你说件事，真的好好笑……】陆琛这时自顾和贺晓远说起了话——“明天还要加班？”贺晓远：“还不知道，等下问问杨总。”陆琛：“别加了，加班也是看材料，在哪儿看都一样。”顿了顿，提议：“去我那儿吧，不懂的还能问。”贺晓远曾经想过不少次, 等以后工作了赚钱了、债还了没经济压力了，他非工作日的周末休息时间，会做点什么？打扫卫生、预备点菜？和徐若萌约约饭、逛逛街？或者为存钱买房做准备, 兼份别的工作？又或者交交朋友、看看展览, 去以前没去过的地方、玩儿以前没空玩儿的娱乐，放松身心？那时候谁能想到, 真的到了这天，他是在看材料, 还是在他陆哥家看的——一早, 陆琛便亲自开车来寝室楼接上了贺晓远。两人先去买菜，然后回宴澜湾的房子，回去便搭档着一起做饭，做完饭时间还早，贺晓远开电脑坐在餐桌边看东西。到了中午吃饭, 吃完收拾, 收拾结束了, 两人闲聊会儿, 陆琛泡咖啡, 贺晓远继续用电脑看东西，只是地点从餐桌转移去了客厅。贺晓远一向有自知之明, 为人也客气礼貌，所以起先他都是电脑摆在茶几上, 人盘腿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看的。看着看着, 真要换姿势，也是坐到沙发边, 电脑搁腿上, 再换姿势, 无非是腿在沙发边盘起来，电脑继续搁腿上，总之不会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怎么舒服怎么来、更不会格外“放肆”。陆琛看出来了，不说什么，也不打扰打断，咖啡递过去茶几上轻轻一搁，无声的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刷手机。时间悄然流逝，穿透落地窗的阳光都一点点变换了照进屋内的角度。某一刻，靠在沙发里的陆琛抬眸，清楚的看到年轻男生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抱着电脑看得认真。明明他们没有交流，明明四周静谧到悄无声息，陆琛还是能感觉到，当他明知贺晓远在身边的时候，那种有如实质的愉悦情绪一点点淌过心田的满足与充实。陆琛明白这是他的情感在得到哺喂，一面为这样陌生的感受觉得奇妙，一面又希望这样的哺喂可以更多。于是他看向年轻男生的目光变得越发径直，时间也久，甚至调整姿势，让自己看得更方便，手机都懒得去刷了。贺晓远看材料看得认真，一直没有察觉，等他抬眸，发现陆琛在看他，还是因为一大段材料扫完，默默挺直背深吸了口气、暂时放松，无意中和陆琛对上了眼。怎么了？贺晓远以为陆琛看他是有什么，眼露不解。陆琛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，手背抵着下颌，继续好整以暇地偏头看他，目光不收，嘴里回道：“没什么，无聊，随便看看，你继续。”哦。贺晓远就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脑，也随便陆琛看，觉得陆琛闲着刷手机，应该是挺无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