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烈失笑道:
“你这个人,就是比米苍穹他们有意思得多。
好了,为了恭贺你又得一强力臂助,我就送你个消息,当做贺礼吧。
蔡京如今已没有再在六分半堂下注的心思,不过,有人却动了心思,想要接手这盘残局,跟你诸葛小好好过一过手。
你该猜得出来是谁吧。”
诸葛正我没有丝毫意外,只是抚须道:
“傅相爷向来有不甘人下的雄心壮志,有此机会,他自然不会放过。
不过,烈兄真正想要说的,是蔡元长近来筹备之事吧,他一向是个绝不吃亏的性子,六分半堂说舍便舍,只能证明他找到了更合用的人选。
难不成,是元师弟?”
说到最后三个字时,纵然是镇定如诸葛,语气也不禁有了些波动,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奈。
赵烈点点头,坦荡道:
“除了元十三,还有‘神油爷爷’叶云灭,看来,你那位西席先生的动作虽然不大,却是吓到了不少人啊。”
赵烈直视着诸葛正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道:
“他们的共识只有一个,既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,那就先下手为强,让你什么都做不出来。”
说到这里,赵烈漫不经心地笑了笑,带着些嘲意,讥笑道:
“要我说,还是因为你们神侯府这些年来,实在是太过低调了,以至于哪怕一点风吹草动,都要惹得这些人一惊一乍。
尤其是你诸葛神侯本人,更是如此。
‘江山四绝’里,哪家不是杀出来的威名,若是换了天山童姥的灵鹫宫或是唐十五的蜀中唐门,他们还敢这般放肆吗?”
诸葛神侯也盯着赵烈,笑问了一句:
“所谓的‘他们’里面,是不是也包括了王爷?”
赵烈挑眉一笑,答非所问道:
“如果我是你,在问这个问题之前,会先处理掉傅宗书。
毕竟,他当初也参与了那件大事,若要以此要挟,你只怕也会有些麻烦。”
言毕,赵烈又轻轻一叹,语声无限感慨,发自肺腑。
“诸葛小,在我正式与你为敌之前,你可千万别死在蔡京这样的小人手里。
不然,那就太遗憾了。
若你我相争,最起码,在你山穷水尽、十死无生之时,我还会给你一次公平对决的机会。”
赵烈负手而立,淡然道:
“我是真的很想知道,你的‘惊艳一枪’,究竟能否令我‘惊艳’?”
诸葛正我一笑置之。
“烈兄,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。”
赵烈也点点头,又重新将目光移向演武场。
仔细观察了一番始终盘坐不动的徐行后,他不由得颔首道:
“一切神通悉数自足,不向外求。这实在是一条很有趣的路子,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。”
诸葛正我也点头道:
“跟他这条道路比起来,我们修行的‘内力’,倒也显得不那么‘内’了。”
赵烈忍俊不禁,哈哈大笑:
“小,你还是如此风趣,好了,人已见过,消息也送到,我就不留着碍眼了。”
言毕,赵烈一挥手,潇洒转身,大踏步地朝外面走去,唯余一语,悠悠回荡。
“希望下次见面,你和‘四大名捕’以及这位徐先生,能够给我更多惊喜吧。”
等赵烈走出神侯府后,已有一辆马车在等候他。
车上坐了个面如冠玉、玉白无须,约莫二十岁的年轻人。
这年轻人肩背宽厚,身材魁梧,一头浓郁长发垂落身后,肩上披风呈绛紫色,光论贵气和派头,亦不输给赵烈这位出身宗室的左武王。
因为此人正是“江山四绝”中,蜀中唐门的门主,也是历代门主中最年轻、最有才情之人。
他的本名已不可考,只因十五岁时,跟诸葛先生见过一面,得了个“掌功不在我之下”的评价,便改名为“十五”,自称唐十五,来纪念此事。
见赵烈上车,唐十五转动玉板指,问道:
“诸葛老儿如何表现?”
赵烈也摆摆手,浑不在意地道:
“此人心思向来深沉,不必过多揣测,左右消息已经透露出去,且看他如何动作吧。
不过依我看,诸葛小还没有肃清京师武林的心思,雷恨之事,应该只是那个年轻人自作主张。”
唐十五垂下眼帘,不紧不慢道:
“诸葛老儿一向智深似海,他既收下此人,不会料不到后面的变化。
有咱们和‘有桥集团’在一旁虎视眈眈,蔡京暂时也不敢跟神侯府开战。
他之所以借对付诸葛的名头,大张旗鼓地拉拢元十三、叶神油等人,多半还是为了敲打远在危城的凌惊怖。”
赵烈坐在唐十五对面,双手按在膝盖上,身子后仰,轻蔑笑道:
“傅宗书胆子太小,蔡京胸无大志,偌大的京城,也只有一个诸葛小堪为本座敌手。
可惜,他顾虑太多,难以放开手脚。”
说完,赵烈话锋一转:
“不过,对我们而言,这是一件好事,就让他们把目光都放在京师上吧,趁此机会,要尽快夺取剩下两件宝物。”
唐十五点头:
“东西下落查清了,有绝灭王和凄凉王一起出手,当是万无一失。”
“好。”
马车滚滚向前,载着两人渐渐远去。
“唐十五?”
尽管隔着数百步距离,可诸葛正我仍是能够感受到,门外那架马车中传来的熟悉气息。
“左武王,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?”
感慨一声后,诸葛正我转过头,别过脸去,望向演武场中。
在那里,徐行已睁开眼,缓缓起身。
就这么一个起身的动作,却令在场众人心中都升起同一个感触,仿佛那不是一个站起来的人,而是一座拔地而起,直冲云霄的雄峻高峰。
这是生命层次差距带来的纯粹压迫感。
徐行一睁开眼,就看见已从走廊来到身前的诸葛正我。
他微微一笑,抬臂抱拳:
“多谢先生相助,幸不辱使命,终有所成。”
诸葛正我的胡须有些微微颤抖,他深吸一口气后,只是问道:
“那件事,是否有把握了?”
徐行毫无迟疑地答道:
“当然。”
诸葛正我重重点头,沉声道:
“那就好,走吧。”
旁边那些高手一看这位向来温和的神侯,竟然露出如此神态,就知道必有大事,并没有多说废话,便自觉散去。
无情则是由四剑童推着轮椅,跟在两人身后,走了一会儿后,徐行忽然开口道:
“救治完大捕头后,我想去做一件事。”
诸葛正我并不感到意外,只是问道:
“刚刚我和左武王的谈话,你听见了?”
徐行点点头,轻描淡写道:
“不管傅宗书手上有什么把柄,只要他死了,万事皆消。而且,他本就是个该死的人。”
傅宗书此人,巴结献谀于蔡京,作恶多端,堪称是逆行倒施,祸国殃民,实在是人人得而诛之。
这么一个人,当然该死。
听徐行要刺杀傅宗书这位宰相,身为当朝太傅的诸葛正我却没有丝毫震动,只是道:
“傅宗书一向深藏不露,武功极高,麾下也颇有几个高手,并不好杀。”
徐行笑起来:
“我这一身炼法都是从打法中来,今日技成,本该找人一试,若没有高手,我才会失望。”
说完,想起刚刚感受到那股气息,徐行又道:
“而且,我观那左武王,也是颇有野心之辈,暗地里多半已有谋算。
因此,倒不如我们先出手,将水搅浑,让他先摸不清楚咱们的想法。”
诸葛沉吟片刻,又问道:
“心意已决?”
徐行微微一笑。
“自然。”
诸葛正我的语气也和徐行一样平静、一样坚定。
“那便去做吧。”
(本章完)